「請坐。」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說。
「第一次來?」黑衣男問。
「對…。」對面的胖男子四處張望著。
這間房子隱於鬧區內某棟不起眼的舊公寓四樓,門外無任何招牌告示,來到此屋的客人全靠親友間口耳相傳,但很多人還是找不到,像胖男子就是在附近來回找了近一小時才得其門而入。
「怎麼稱呼?」黑衣男問。
「我姓王,名浩鑫。」胖男子答道。
「我的規矩你懂吧?」黑衣男將桌上一張護貝過的A4紙推向王浩鑫的面前。
「大概,有聽我二叔說過一些。」王浩鑫的眼睛還是四處飄著。
「這裡有三個規訂,一,問什麼照實回答什麼,二,問什麼照實回答什麼,三,問什麼照實回答什麼。」
「懂了嗎?」黑衣男笑著說。
王浩鑫看著手上的A4紙,上面同樣列了這三個規訂,於是他微微點了頭。
「另外,事不成收費一千元。」黑衣男指著A4紙未尾的一行小字。
「什麼?不成還要錢?我沒聽說啊?」王浩鑫抗議著。
黑衣男沒直接回答,他滿臉笑容的一手指著門外做出請的姿勢,這意思相當明顯。
王浩鑫嘴裏咕噥了兩句,只是既然都來了,就隨便對方吧。
「離開,還是留下?」黑衣男問。
「留下。」王浩鑫無奈的說。
「好,」黑衣男接著說。「事成,我收百分之四十的佣金,十塊我就收四塊,十萬我就收四萬,一百萬我就…。」
「好好好,我懂我懂,都照你說的。」王浩鑫急忙打斷黑衣男的話。
「那麼我們就開始了,你有什麼東西曾經浪費掉覺得可惜,如果重來的話…。」黑衣男十指交叉好整以暇的問。
王浩鑫早從二叔那裏聽過整個的程序,所以他馬上脫口而出。
「零食。」
「哪一種?可以準確一點的描述嗎?」
「糖果。呃,太妃糖,我從來都不喜歡吃,只是愛吃甜食所以……。」
「沒關係,你不用解釋,來,把手伸出來。」黑衣男擺了擺手。
王浩鑫慢慢將左手伸向前,黑衣男將之輕輕握住,然後閉上眼陷入沉思。
過不到幾秒鐘,一道細微的紅光從黑衣男的眼中洩出,然後他猛地睜開雙眼。這怪異的現像雖然也聽二叔說過,但王浩鑫親眼見到時還是不由得往後縮了身子。
「有了!」黑衣男大叫一聲。
此時黑衣男的雙眼看來完全正常,剛剛射出的紅光就像是夢一般的情景。但更像作夢情景發生在桌上,半來空無一物的桌上此時多了一小疊鈔票。
黑衣男拿起錢數了數,總共是兩萬元。
「不好意思,剛剛我忘了說,零錢我都捨去不要的。」黑衣男微笑的說。
直到此刻王浩鑫才相信二叔的話,但他只能睜大了雙眼看著黑衣男卻說不出半句。
一星期前。
門外突然響起陣陣急促的敲門聲,本來躺在沙發上的王浩鑫,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跳起來關燈關電視還躲進房裏。
「浩鑫!浩鑫!我是二叔!」門外的人大聲叫著。
待王浩鑫把門打開,他臉上盡是怒氣。
「唉呀,二叔!你不會先打電話來嗎?你要嚇死我啊?」
「抱歉抱歉,」二叔大力拍著王浩鑫的肩。「因為我急嘛,想說趕快來告訴你好消息就忘了。」
「進去再說,進去再說。」二叔推著王浩鑫進入屋內。
「什麼好消息?」王浩鑫沒好氣的問。
「錢吶,白花花的鈔票啊!!」二叔說著說著從包裏掏出一大疊的錢。
「哇塞!」王浩鑫一開始看到那些錢眼都花了,但他一個轉念。「不會吧?二叔你去搶劫嗎?」
「搶你個頭!這都是我自己的錢!」二叔將鈔票又塞回包裏。
「你哪來的錢?」
「我以前不是被人騙了六十萬去投資那個什麼靈骨塔嗎?這就是那個的錢。」二叔正色道。
「哦,是那個的錢哦。」王浩鑫明白的點點頭,但他隨即又叫了出來。「呃,不對啊?」
「那個負責人不是早跑路了嗎?而且那靈骨塔根本連蓋都沒蓋,誰還錢給你啊?」
「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好消息。」二叔忽然壓低了聲音。
「我那好朋友小廖知道吧?他介紹我去見一個人,就是那個人把錢還給我的。」
「他是誰為什麼要還你錢?」王浩鑫不解的問。
「他啊,是活神仙吧。」二叔點起煙深深吸了一口。
接著二叔開始描述當時的經過。
「一開始那人問我什麼東西曾經浪費掉覺得可惜,如果可以重來的話,願意不再花那個錢。」
「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就是那被騙走的六十萬,那人就要我手伸出去,接下來可怕啊,他眼睛突然發出紅光老子差點被嚇死,我才想逃的時候他雙眼又睜開,然後桌上就多了六十萬,一毛都不少,你說他是不是活神仙?」
王浩鑫一臉狐疑的望著二叔,心想二叔是不是特地來尋他開心的。
「你那什麼表情?二叔會騙你嗎?」二叔大力巴了他的頭。
「不是啦二叔,但你說的…太…太…。」王浩鑫撫著頭不敢說出口。
「太怎樣?反正錢已經在我手裏,我管他怎麼變出來的。」二叔忿忿的熄了手上煙。
只是王浩鑫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斜眼瞄著二叔。
「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,我把地址給你。」二叔硬是塞給王浩鑫一張紙。
「二叔知道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,你聽二叔的去找那個人,然後把錢還一還重新過生活。」
雖然二叔語重心長的說,不過王浩鑫當下只是應付的點了頭。
其實王浩鑫本來是收入頗豐的股票營業員,一開始幫客戶操作賺點手續費就比一般人收入還高,但人總是不會嫌錢少,看客戶一個個買房置產的好風光,於是自己也投錢下去玩,說也奇怪,幫客戶操作都賺錢,自己玩卻是賠一褲子,等被套牢了要再脫身已來不及,可是不甘心就跟銀行貸款,接著是地下錢莊,沒能贖回股票就算,而且還越陷越深無法自拔。
到後來錢賠光了還被銀行及錢莊逼債,最終只能靠親友接濟躲到這間破爛的小套房。
二叔走後還不時打電話來催促他,王浩鑫都隨口應著,畢竟這事實在太可不思議,最後是受不了二叔的逼迫,他才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來到此地。
直到那兩萬元憑空出現在王浩鑫的眼前,他那一直懷疑的心總算徹底的煙消雲散。
「你說你不喜歡吃太妃糖,哈哈,結果還花了兩萬元這麼多。」黑衣男笑道。
就算被黑衣男取笑,但王浩鑫完全都不覺得受辱,二叔說他是活神仙真是一點都沒錯。
「哪,二萬元的百分之四十是八千元,我收下了。」黑衣男自顧自的數了足數,然後將剩下的一萬二交到王浩鑫的手上。
「還有二次,把握機會。」黑衣男十指再度交叉。
「不,一次就夠了。」王浩鑫說。
「只要再一次?通常…。」黑衣男還想再說,王浩鑫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一次!只要再一次!」王浩鑫態度堅決的回答。
「悉聽尊便。」黑衣男雙手一攤。「那麼…是什麼呢?」
「股票!我要把我在股票虧損的錢全拿回來!」
黑衣男點點頭,王浩鑫急忙將手伸出,黑衣男緩緩閉上雙眼,如同方才一般,他的眼睛又射出紅光。
王浩鑫焦急的等待黑衣男再度睜開雙眼,其實才經過了幾秒鐘,但他彷彿覺得過了一世紀。
黑衣男再度睜開雙眼,但桌上卻空空如也。
「錢呢?我的錢呢?」王浩鑫大叫了起來。
黑衣男笑了笑,往王浩鑫身後一指。
王浩鑫一回頭,眼前的景像真是萬份迷人,一整堆的鈔票整整齊齊的排列在地上。
「總共四千五百萬,看來你股票玩的還不小啊。」黑衣男笑著說。
「我算一下,四千五百萬的百分之四十是多少呢…?」黑衣男兀自搖頭晃腦計算著。
而王浩鑫就跟瘋了似的撲上那堆錢,他不斷叫著各種無意義的聲響,一會笑又一會哭,完全無視黑衣男的存在。
「啊,我算出來了,我的佣金是一千八百萬。」黑衣男往桌上一拍。
王浩鑫聽到黑衣男的話,他慢慢轉回了頭雙眼睜的圓大,感覺就好像要吃了黑衣男一樣。
「這些,全是我的血汗錢。」王浩鑫一字一頓的說。「誰都不准碰!」
王浩鑫的腦中浮現從前風光一直到落魄的光景,福,還沒享夠,但卻吃足了苦頭,現在,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要再來一次。
「我以為我們剛剛已經說好了,事成,我拿百分之四十的佣金。」黑衣男臉色一沉。
「你剛剛已經拿過了。」王浩鑫竟然耍起賴來。
「嘖嘖。」黑衣男搖搖頭,然後他拍了兩下手。
六個男子聞聲從裏面的房間依序出來,王浩鑫見狀大驚,正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,黑衣男對那六個男子下著命令。
「拿行李箱把客戶的錢裝好,然後送他安全回家。」黑衣男的話令王浩鑫更加吃驚。
那六個男子恭敬的向黑衣男行禮,接著依照他的命令將地上的錢一一裝進行李箱,那堆錢足足裝了五個大行李箱。
王浩鑫本來想有些什麼動作,不過他見那六個男子每個都是健美男子的精壯身材,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裝錢而什麼都不敢動。
「先生,這些錢要送到哪裏?」待錢全部裝好封箱後,其中一個男子問。
「呃…我家。」王浩鑫一臉呆樣的回答,接著他轉頭望去,黑衣男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。
六個男子把王浩鑫請出屋外,帶著他來到地下室車庫一台休旅車前,王浩鑫感覺不妙,但身後兩個男子抓著他的腰帶硬推上了車,這時王浩鑫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。
坐上駕駛座的男子問了他家的地址,王浩鑫將現在暫居的套房位置說了清楚,休旅車馬上疾駛而去。
一路上那六個男子除了悶著不說話之外,並沒有控制他的自由,王浩鑫朝窗外看去,車行的方向還真是往回家的路上走,所以他雖然不安,但至少沒剛剛那麼的恐懼。
車行至王浩鑫的公寓門前,六個男子拖著大行李箱幫他搬上了樓,期間無人說過半句,王浩鑫自然也不敢多話,乖乖的看著他們把錢搬進他的房裏。
六個男子放下行李箱轉頭就走,一個男子突然回過頭。
「先生,事不成,按規矩收費一千元。」男子向王浩鑫伸出了手。
王浩鑫先是一愣,然後蹲下來隨意打開一個行李箱從中取了五千元。
「行,一千是你們的規費,其他四千你們拿去喝涼水。」
「不用,」男子只從王浩鑫手中收下一千元。「我們比你還有錢。」
然後那男子便跟著其他五人一起離開。
「比我有錢?一個月後看誰比較窮?」那群人走遠後,王浩鑫發出一聲不屑的聲響。
有了這四千五百萬之後,王浩鑫先是還清了銀行的債務,接著約錢莊的人出來談判,想不到錢莊原本的負責人因被警方通緝早已跑路到國外,接手的小弟根本搞不清楚王浩鑫到底欠了多少錢,想說有現金收就好,最後這筆債被王浩鑫以區區五十萬便打發掉。
外債內債全還清了還剩三千多萬,王浩鑫可沒忘記二叔,還完債的當天他訂了上好餐廳要好好的宴請二叔這位再造恩人。
酒過三巡,叔姪二人又吃又喝好不痛快,王浩鑫一時口急,沒給對方百分之四十佣金的事不小心就給說了出來。
「什麼?你沒給人家佣金?」二叔大叫一聲。
「可是他也沒對我怎樣啊,是說……沒給會怎麼樣嗎?」王浩鑫見二叔的臉色大變,雖然嘴硬,但他不禁也擔心起來。
「不是啦,人家好心幫我們把錢找回來,怎麼說…,這個…該給的還是得給吧?」二叔舉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「哼。」王浩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「他不過動動眼就有錢可以拿,可沒想過那都是我們辛苦的血汗錢吶。」
「是沒錯,」二叔皺著眉。「但沒有他,我說浩鑫啊,你的幾千萬還在股海裏呢。」
「唉,不說了,大不了我明天把佣金還給他。」王浩鑫賭氣道。
「好好,不說不說,來,喝酒。」二叔拿起酒瓶幫王浩鑫的酒杯斟滿。